潘偉源【試問誰沒錯】

【試問誰沒錯】

作曲：Armata/Cantarelli Juan Carlos
作詞：潘偉源
編曲：杜自持
演唱：陳百強

　彎彎轉轉上上落落　像是平凡的歌　
　偏偏要我交出　匆匆一生唱和
　生生死死散散聚聚　像是無形枷鎖
　就算苦澀太多　仍是要經歷過

○真真假假跌跌撞撞　路是無窮坎坷
　中間有過多少變化　風翻雨墮
　得得失失每到絕路　命運無從觸摸
　面對許多困阻　誰任意捉弄我

◎試問誰人沒差錯　一錯又怎去躲
　試問誰令我今天　遺失太多
　試問誰於歡欣裡　加上萬般痛楚
　試問誰令我一生　如此結果

重唱　○◎◎◎

　　疊字疊詞表面上看來技巧十足，其實並不難用，其關鍵之處在於用得適得其所。潘偉源【試問誰沒錯】是一個濫用疊字的例子，其中最明顯是第一、三、五句的疊字，和音樂十分不搭配。使用疊字時，一個重要的地方是只有第一字和最後一字可以放在長音處，例如【大會堂演奏廳】「瀟瀟颼颼　悄悄夜靜」第一個「瀟」是長音，【赤子】「曾覺得歡歡喜喜」最後一字略長，中間的各字都應該用等長的短音，這是因為疊字「疊」的本質。【試問誰沒錯】在第六字長音處放上疊字，聽起來十二分的別扭。

　　除了疊字外，詞的最後一段也不如人意，那四句「試問誰」堆塞在一起非常難懂，其中有些句子（「試問誰人沒差錯　一錯又怎去躲」）更是莫明其妙。

　　當然，陳百強不適合唱這種激昂的歌，那句「加上萬般痛楚」，唱得像叫出來一樣，也是歌曲失敗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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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勤【大會堂演奏廳】

【大會堂演奏廳】

作曲：林慕德
作詞：李克勤
演唱：李克勤

○瀟瀟颼颼　悄悄夜靜　無人伴我行是寂寥　
　絲絲點點細雨　串串落下　迷離撲朔飄渺
　冰冰冷冷滴著　微微柔黃是霧燈的苦笑
　飄飄涼風輕吻浪潮　

◎偏偏想起那次幸運回頭　大會堂裡邂逅
　卿卿我我說笑　靜靜垂頭　兩手輕輕緊扣
　分分秒秒像是停留　停留浪漫中的演奏
　可惜時光不會逗留　轉眼飄走　

●可笑是我沒法　沒法不想跟你同渡甜蜜　甜蜜片段
　星雨下你在笑著我　像個小丑　台下彈奏
　不再害怕　害怕　害怕分手
　分手以後　無奈如舊　人漸消瘦
　相愛是這樣　會令我疲倦不休　無力挽留

重唱　○◎●

　　使用疊字和疊詞的另一個經典是【大會堂演奏廳】，兼職填詞的李克勤表現令人驚喜。【大會堂演奏廳】是一首比較難唱難填的歌，字密而快，句子也長，要填得好並不容易。這種句子如果一句長句到底，聽眾不容易聽明白，填成若干短句消化起來又不容易，這時候用疊字疊詞便可以在不影響節奏感的情況下減少句子的含量，是一個相當有匠心的方法。在疊字的襯托下，雖然有些句子的分句十分模糊，整體的含義卻表達得很好。

　　和疊字相比，此詞的疊詞有些牽強之處，例如「沒法　沒法」和「甜蜜　甜蜜片段」都有不妥，不過因為旋律的快速，唱出來時問題並不突出，相反，聽眾可以感覺到這是一個詞的強調。

　　可惜，近年來李克勤偶然填詞，作品都達不到這種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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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赤子】

【赤子】

作曲：羅大佑
作詞：林夕
演唱：葉德嫻

　遠遠近近裡　城市高高低低間　
　沿路斷斷折折哪有終站
　跌跌碰碰裡　投進聲聲色色間
　誰伴你看長夜變藍

　笑笑喊喊裡　情緒彷彷彿彿間
　誰願永永遠遠變得短暫
　冷冷暖暖裡　情意親親疏疏間
　人大了要長聚更難

○一生人只一個　血脈跳得那樣近
　而相處如同陌生　闊別卻又覺得親
　一生能有幾個　愛護你的也是人
　正是為了深愛變遺憾

　你我似醉了　無法清清楚楚講
　同屬你你我我愛的感受
　世界太冷了　誰會伸出一雙手
　圍住你再營造暖流

重唱　○

　說說笑笑裡　曾覺得歡歡喜喜
　誰料老了變了另有天地
　世界太闊了　由你出生當天起
　童稚已每年漸遠離

　　林夕讓我注意的第二首詞是【赤子】，這好象也是1991年的作品。【赤子】曾被不少人用來作為填詞應用疊字的典範，林夕本身也很喜歡這一作品。不過總的而言，這不能算是一首好詞。首先是詞中的疊字用的很多，有的用得好，有的則不甚如意，例如其中的「永永遠遠」和「你你我我」便使用得不對。第三段的「而」是多餘字。此外是詞中有一些胡亂拼湊的句子，例如：「一生人只一個　血脈跳得那樣近」、「一生能有幾個　愛護你的也是人」（莫非是寵物？），這種句子正是林夕馬虎的典型例子。如果林夕認真點，這些都是不難修改的地方。

　　【赤子】除了最後一段外，全詞沒有明確的前後關系，如果以兩句為一組將詞分開，然後任意重新排列，得到的仍是一首差不多的詞，這種缺乏時序的詞風，是林夕詞存在的普遍現象。

　　除了詞之外，不喜歡這首歌的主要原因是葉德嫻的不如人意的歌喉和有氣無力的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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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似是故人來】

【似是故人來】

作曲：羅大佑
作詞：林夕
演唱：梅艷芳

　同是過路　同做過夢　本應是一對
　人在少年　夢中不覺　醒後要歸去
　三餐一宿　也共一雙　到底會是誰
　但凡未得到　但凡是過去　總是最登對

　台下你望　台上我做　你想做的戲　
　前事故人　忘憂的你　可曾記得起
　歡喜悲傷　老病生死　說不上傳奇
　恨台上卿卿　或台下我我　不是我跟你

○俗塵渺渺　天意茫茫　將你共我分開
　斷腸字點點　風雨聲連連　似是故人來

　何日再在　何地再聚　說今夜真暖
　無份有緣　回憶不斷　生命卻苦短
　一種相思　兩段苦戀　半生說沒完
　在年月深淵　望明月遠遠　想像你憂怨

重复　○

　留下你或　留下我在　世間上終老
　離別以前　未知相對　當日那麼好
　執子之手　卻又分手　愛得有還無
　十年後雙雙　萬年後對對　只恨看不到
　十年後雙雙　萬年後對對　只恨看不到

　　平時聽歌，很少注意作曲填詞的人是誰，只有遇到特別好或特別差的歌詞，才會是看看是誰的作品。第一首讓我注意的歌詞便是林夕的【似是故人來】，1991年由梅艷芳主唱，林夕因它得到了當年的最佳填詞人獎。1991年以來這首歌一直是我的心頭好，無論是羅大佑的曲、林夕的詞還是梅艷芳的演繹都是上佳。

　　因為這首歌，林夕給我的印象有二：一，有才能；二，求祈（馬虎）。憑心而論，【似是故人來】是一首極上乘的歌詞，但是有幾個地方卻令人聽得有點錯愕。例如第一句「同做過夢」和「本應是一對」很難聯系在一起，又如「回憶不斷」的「斷」發的是一個口語異讀音，「不斷」在日常生活中發的是「段」音（如詞中別一處的「斷腸字」），所以感覺不太自然。此外「卿卿我我」拆開來雖有點奇怪，倒是不太要緊。全詞我最恨的「登對」二字，在一首古味十足的詞中加入一個現代口語，真的大煞風景。既然辛苦寫出了一首這麼好的歌詞，為甚麼不再仔細些，把它寫得十全十美呢？

　　從全詞的角度來看，此詞是一些含義相似的句子的重复，所以前後句子之間的關系很模糊，是一首沒有故事性，純以感情渲染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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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冠傑【日本娃娃】

【日本娃娃】

作曲：許冠傑
作詞：許冠傑
演唱：許冠傑

　尋晚響東急踫正個日本娃娃　
　對眼特別大　仲有尖尖既下巴
　有Ｄ似中森明菜　唔係講假
　趣怪又特別　直頭日本化

　求愛敢死隊我屬御三家
　最注重浪漫　又夠風騷夠肉麻
　戴起副紫色太陽鏡　人就瀟灑
　百五磅魅力　實行大轟炸

　Hello Konbawa 小姐你好嗎
　Watashi Wa Hong Kong No Matchy Desu
　Anatawa Totemo Kawai
　實行用架文跟佢 friend 下

　同佢去 happy 跳上架 Toyota
　去晚飯直落　共舞於 Casablanca
　趁高興飛身上台唱 Careless Whispers
　再散步月下　連除幻想下

　娶左娃娃　即刻就變晒身價
　洗衫煲湯 dup 骨鍊背脊遞茶
　1997 哈果陣無有駛怕
　實行住原宿　開間 Sushi bar

　同佢去宵夜我叫 Tempura
　佢叫立立雜雜刺身鬼咁豪華
　嗌找數三千零八　成份身家
　佢笑住仲話 Arigato Gozaimashita

　陪佢番 Lobby 企正個日本爸爸
　佢眼掘掘　大喝聲 Nan Desu Ka
　亞女佢今年唔夠 16 and a half
　佢劍道十段　話同我鍊下

○ Sayonara 忍著淚說 goodbye 喇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
　摸摸個袋　唉駛淨八個幾咋
　蝕埋份糧添　呢次衰左喇

重复　○

　　對許冠傑的批評，往往集中在他的「俗」，可是正是他的「俗」，令到香港有了本土化的音樂，使得後來粵語流行曲的黃金時代成為可能。許冠傑的歌曲，可以分為雅俗兩大類，雅的是情歌，遣辭造句和傳統粵曲很相似，俗的是社會時事歌曲，極盡嘻笑玩樂之能事。許冠傑的「俗」，配合上他對小市民心態的洞察力，使得他的歌曲很好地表達出小市民的心情。遍觀兩岸三地過去三十年詞人，最能說出小市民心聲的只有許冠傑。

　　【日本娃娃】是很詼諧的一首歌，整首詞很有故事性，起承轉合清楚明白。說它是好詞，是因為它沒有不合音的字，沒有不合理的詞，沒有不和諧的句，能夠表達出想表達的內容，此外還有它的故事和幽默。前四個優點看來是多餘的，但是聽多了現在香港的歌詞，覺得許冠傑這四個優點真的難能可貴。黃霑稱自關漢卿以來，活用俚語者以許冠傑為最，有一定道理。現代詞人好用一些新穎的詞，但是卻不能融入歌詞中，反觀這首歌詞，中英日文相互混雜而不會使人難解，確是後輩詞人應該學習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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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佑【鹿港小鎮】

【鹿港小鎮】

作曲：羅大佑
作詞：羅大佑
演唱：羅大佑

　假如你先生來自鹿港小鎮
　請問你是否看見我的爹娘
　我家就住在媽祖廟的後面
　賣著香火的那家小雜貨店

　假如你先生來自鹿港小鎮
　請問你是否看見我的愛人
　想當年我離家時她一十八
　有一顆善良的心和一卷長髮

○臺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鄉沒有霓紅燈
　鹿港的街道　鹿港的漁村
　媽祖廟裡燒香的人們
　臺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鄉沒有霓紅燈
　鹿港的清晨　鹿港的黃昏
　俳佪在文明裡的人們

　假如你先生來自鹿港小鎮　
　請問你是否告訴我的爹娘
　臺北不是我想像的黃金天堂
　都市裡沒有當初我的夢想

　在夢裡我再度回到鹿港小鎮
　廟裡膜拜的人們依然虔誠
　歲月掩不住爹娘純樸的笑容
　夢中的姑娘依然長髮迎空

重复　○

　再度我唱起這首歌
　我的歌中和有風雨聲
　歸不得的家園　鹿港的小鎮
　當年離家的年輕人
　臺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鄉沒有霓紅燈
　繁榮的都市　過度的小鎮
　俳佪在文明裡的人們

　喔~~
　聽說他們挖走了家鄉的紅磚　砌上了水泥牆
　家鄉的人們得到他們想要的　卻又失去他們擁有的
　門上一塊斑駁的木板刻著這麼幾句話
　子子孫孫永保用　世世代代傳香火
　喔~~
　鹿港的小鎮

　　在中國，和社會政治有關的歌只有兩種人都唱，一是各種文藝晚會上表演的歌星和兒童們，二是搖滾歌手。在台灣，對社會反映得最廣泛，最深刻的人是羅大知。【鹿港小鎮】是他第一張專輯的第一首歌，在歌中表現了多種复雜的情緒。首先，這首歌表達了生活於傳統地區的人們對現代都市生活的不習慣、迷惘和失落。一個沒有見過霓虹燈的年輕人，竟然對代表了現代都市繁華和物質生物的霓虹燈反感，這是一種很奇怪卻真實的情感。其次，歌詞中充滿了年輕人對鹿港的思念，他想著家鄉的父母、妻子、媽祖廟，注意家鄉的一切變化，這種遊子思鄉的情懷在羅大佑的歌詞中經常出現。最後，歌詞表現了年輕人那種「有家歸不得」的矛盾心情，以台灣之小，往返二地不過一日時間，以詞中人思鄉之切，對家鄉的一切卻只能「聽說」，可知其有不能歸家的難處。幾種情感交織在一起，是此歌詞動人的地方。

　　鹿港並不是羅大佑的家鄉，羅大佑說起創作此歌曾說¹：

　　我不是鹿港人，這首歌是我借題發揮，描寫鄉下的孩子來到台北花花世界的撞擊，我相信連在台中長大的我都有這種感覺，那麽對於真正鄉下的孩子一定衝擊更大。

　　我寫《鹿港小鎮》的一個主要刺激，是我在見習的時候，有一次去修摩托車，看到一個工人，他跟我聊天，說在鹿港老家偷了兩萬塊錢到台北來闖天下，要讓家鄉的人看他飛黃騰達。結果，在台北跟朋友吃喝玩樂把錢用光了，什麽關係也沒有攀到，只好修理摩托車，也沒有臉回家。

　　我在《鹿港小鎮》中寫了一句‘歸不得的家園’，其實高速公路那麽快，兩個小時就回去了，我要表達的是那種沒有臉回家的感覺。

　　如《追夢羅大佑》¹所說，這首歌的主旋律一段搖滾味很濃，這大概是因為搖滾更適合用來表達強烈的感情，靡靡之音沒有力度，只能寫寫情歌。羅大佑的歌詞很有新詩的味道，尤其是歌詞有罕有的建築美。單從文字上說他的歌詞不夠華美，也沒有現代詩的怪詞險句，但是平平實實的詞，無論是敘事還是抒情都十分稱職，也避免了現代詞人常有的語病。詞中有一個不通之處「你先生」，應該作「先生你」，未知是否因為閩南語而有此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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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健【一塊紅布】

【一塊紅布】

作曲：崔健
作詞：崔健
演唱：崔健

　那天是你用一塊紅布　
　蒙住我雙眼也蒙住了天
　你問我看見了什麼
　我說我看見了幸福

○這個感覺真讓我舒服
　它讓我忘掉我沒地兒住
　你問我還要去何方
　我說要上你的路

　看不見你　也看不見路
　我的手也被你抓住
　你問我在想什麼
　我說我要你做主

　我感覺你不是鐵
　卻象鐵一樣強和烈
　我感覺你身上有血
　因為你的手是熱呼呼

重复　○

◎我感覺這不是荒野
　卻看不見這地已經乾裂
　我感覺我要喝點水
　可你的嘴將我的嘴堵住

重复　◎

　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
　因為我身體已經乾枯
　我要永遠這樣陪伴著你
　因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嘟……

　　崔健【一塊紅布】在《詞學怪談》中出現過，用來強調詞的時代性。【一塊紅布】從文學上來說並不突出，後一半尤其平庸，但是歌詞的內容卻讓它有一種獨特的力度。至今重溫「那天你用一塊紅布，矇住了我也矇住了天，你問我看見了什麼，我說我看見了幸福」，想起它影射的那種被矇著眼強說「幸福」的無奈，依然為那背後的悲憤所觸動。

　　奈何，這種「充滿時代感的悲歌」出現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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